散步者的博客

   今天，在“孺子拓荒”的博客，很认真地又看了一遍《轻歌一曲和泪唱》这篇文章，不禁再次被老牛那份拳拳孝心所感动，也再一次被父亲这个称谓所感动！

    老牛是我非常尊敬也非常钦佩的一位长者。我第一次唱《父亲》这首歌，就是在他的影响下学会的，此后就再也不忘。而关于他的父亲，我此前也有听闻，知道那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父亲，不仅培养了他和他姐姐两位杰出的人才和孝子，更把他们的人格精神锻炼得很成功。那位父亲，给了老牛一种终生享用不尽的财富，这就是一种坚强、智慧和绝对男人的个性！

    认识老牛，实际上就是一种缘份。我调北京工作后，因编制的原因，我的工作关系在他领导的那个单位挂了3个多月。惭愧的是，第一次见到他时，我却没有看出他也是一位湖南人，而且还是正宗地道的老乡加校友。直到后来，听别人介绍说他与我是一个地方的老乡时，我才主动找上门去问候这位领导。这个问候，并不是因为他是领导才想去巴结，而是初到北京听到老乡就有的一种很自然的亲切。此后，我们处得非常投缘，一发不可收拾。这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之一！

    老牛是与我父亲一个年代的人，与我父亲有许多相似的地方，都很倔强，都当过兵，都有一身湖南人的臭毛病，都很有孝心……不同的是，老牛更具才华更有成就，而我父亲虽有一手好字却终未成就什么事业；老牛当几十年兵后成了大官，而我父亲在新疆塔什库尔干边防团呆了几年后回到地方，一辈子就再也没有什么大的辉煌。

    我中学的时候，也曾就读过老牛所读过的的学校。不过，那是老牛离开学校二十年后的事情了。那时的我，绝对没有老牛他们那个年代学生一样的勤奋和刻苦，更别说“出几身黑汗、打几个泥滚”的精神和勇气。那时的我们，根本就没有“跨长江、过黄河，直上清华北大”的奢妄，有的只是如何逃避父亲的呵斥、老师的责备。记得有一次，为了看武侠小说而没有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，为了逃避老师的惩罚，我索性装病逃了几天课。父亲知道真相后，气得把菜刀都拎了出来，吓得我硬是跑出了几条街道，半夜才在母亲的帮助下抖抖索索地溜回了家……那时，我常想，我也快点成为父亲吧，当了父亲我也就可以不怕父亲了！但是多年之后，我真的当了父亲之后，我还是害怕我的父亲。只是，我对我的女儿，绝不像我父亲对我那样严厉。因为我知道，父亲的这种严厉是可以对儿子的，但儿子却不能用来对儿子的女儿。

        老牛与我父亲不一样。老牛几乎不管她女儿的学习，更别说怎么严厉地管教了。只是她的女儿与我不同，学习优异不说，还什么事都不用老牛操心！那年，她女儿以优异成绩取得美国一所大学的硕博连读全额奖学金，老牛表面上虽然很平静，但我看得出他内心的那份激动与幸福。我见老牛唯一的一次对女儿生气，也是女儿结婚的那年。那年女儿刚到美国，回家看父母时候领了一个男孩回家，她向父母宣布这是她的男友，两人准备在国内把事办了，然后一起去美国！老牛说，这哪是与我们商量？简直就是通知我们嘛！然后，居然孩子气地对我说，我不管她们了，爱咋办就咋办吧。

    我当时就想，唉，都是做父亲的，人家的父亲怎么就那么会做父亲呀！如果我的父亲，也像他那样通情达理多好，那我也就不必要常常因为这样那样的一点小事，与父亲闹得不愉快了。

    不过，我知道后来，老牛从心里还是接受了女儿的选择。去年，老牛与老伴专门去了一趟美国，回来后神采奕奕的样子让人很是羡慕。他照了许多照片，也带回来许多异国的趣事。不过，最让我感动的，还是他临回国前，专门跑了几条街的菜市场，然后亲自下厨为女儿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家乡菜……

    这桌菜，女儿吃了整整一星期！而老牛，这恐怕也是今生为数不多的一次亲自下厨。正所谓父亲是儿女的自豪，儿女是父亲永远的牵挂！同时，老牛也是以他的女儿为骄傲的，虽然他嘴里不会这么说，可是他心里美得很！

    老牛从美国回来，也是给我父亲带了礼物的。他们是在北京认识的，那时父亲和母亲正在我家住着。虽然，父亲比老牛更长几岁，但父亲却是一个比老牛更孩子气的性格。

    最让我和母亲担心的，是他本来心脏就不太好，可偏偏还爱生气耍脾气。好的时候，他跟你好得要命，翻脸的时候也就一眨眼的功夫。有时，我们一家开玩笑好好的，他突然会板下脸来，让大家都感到一种大气不敢出的紧张。记得有一年，我从部队回家探亲，他欣奋得像个孩子似的，晚上非要与我挤一张床睡。刚躺下身子，睡在床那头的父亲就抱着我的脚，像小时候那样挠我的脚板心，后来居然还像孩子似的从被子里钻到我这头与我闹……那晚，那张床被我们爷俩折腾得要塌了似的。可是第二天，父亲因为一点小事，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，又与我大发了一通脾气，而我也同样不懂事的与他顶撞了起来。结果，我们爷俩为此又闹了个脸红脖子粗。

    父亲与老牛最大的不同，是老牛能够很快地接受许多新生事物，因此老牛的生活里，总是充满了许多新的乐趣；即便是休息之后，老牛也很快就能找到一个新的精神支柱，从而迅速调整心态，平和心境。比如他现在的博客，差不多也算是搜狐的一个名博了吧，我写博客也是受了他许多启发和影响的。而父亲的生活，似乎始终没有什么更多的色彩。从岗位下来以后这些年，他每天的事业，除了早晨陪母亲打打羽毛球、买买菜、散散步，然后就是打牌下棋。他喜欢下棋，在北京的时候，每天吃过饭后就拎着一盒象棋，来到大院的树林子里。他也没有非常固定的棋友，每每就是把棋摊一摆，遇上谁就与谁杀上一盘，反正大院的老头老太也多，他也不愁找不到对手。实在找不到了，他还会到南门一个街角拐弯的地方去，那里有一个长期摆棋摊的老人。

    同样是父辈的人，老牛的生活总是充满了活力。而父亲，这几年却因为我们几个孩子的孩子操心得皱纹越来深。我和弟弟妹妹的孩子，几乎都是父亲和母亲带过的。很多次，我以长子的身份很正式地劝告他们，不要再为我们操心劳累，可他们却似乎只有这一个乐趣，似乎只有看到孙儿孙女们围在身边欢叫的时候，才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。身在北京，他心里就想着老家弟弟和妹妹的孩子；住在老家，又总是牵挂北京的孙女儿。今年春节，我带着妻女回到衡阳老家，与父亲一起去看了父亲的父亲。

    那座乡村的山坡上，爷爷的坟墓是父亲每年都要去的。这次，父亲把我们全家都带去了，我知道他就是想让他的父亲，看看自己的孩子也已是子孙满堂了。在爷爷的坟前，父亲跪在地上，用手轻轻拔开爷爷坟前的杂草，用碗小心翼翼地倒上满满一碗酒；然后，他向我要了一根烟，想给爷爷坟前点上，可是山上风大，他用身体挡着风点了好几次才点上。也许是母亲在旁边烧着纸钱的缘故吧，父亲被烟火呛得狠狠地咳嗽了几声，眼眶也被熏出了泪水……那一刻，我突然感到，父亲也许真的开始老了。跪在他的身旁，看着那泪水顺着父亲眼角深深的皱纹滑下时，父亲却想不起要用手把它们擦去，这个父亲，可是第一次让我看到了他的眼泪呀！

    时间，也许是世上最无情的一种东西。虽然离开父亲生活了很多年，可我的脑海里却从未感觉到父亲开始老了。直到后来，每每听到或唱起老牛最钟爱的那首《父亲》，每每想起自己也有了父亲这个称谓的时候，我才真的感觉到，我的父亲已在一天天老了……

    此刻，眼角的泪水，不知怎的也不知何时，已经悄然滑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（草于2006年7月29日傍晚时分,个人原创,请勿转摘!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