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写点儿文字了!可一连几天的忙碌,竟让我不知在这儿写些什么话题才好。翻开曾经发表于各类报刊杂志的数千篇小文散论,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狂热的梦想年代,又依稀见到了当年那张执着追梦的稚气的脸……索性,就写写记忆吧,写写过去,写写曾经的琐碎印象!
其实,好上文学,是哪年的事儿我已记不大清楚了;而且,与文学有关的许多记忆也恍若隔世浮尘。但有一双明亮而陌生的眼睛,却至今仍留存于我的记忆中。
那时是夏天,那时的内心萌动着一种少年的春情。或许是受了当时的“伤痕文学”影响,那年刚参加工作的我,主动要求分配到了一个偏远的县公司工作,而且心里非常地渴望生活也能让年少的自己,多一点苦难的磨砺。
单位前面的叉路口,有棵极大的法桐。那翠绿欲滴的肥大叶子下,忽有一日,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书报摊和一个穿米色连衣裙的少女。她清晨推着小车来,黄昏推着小车去,天天如此。可我却不知她来自何方,也不知她的名字、身世和家居何处。
清晨是报摊的黄金时间。她把当天的报纸、新到的期刊一层层地摆放好,连同她那朝霞般绯红的笑容,和一双清澈动人的明眸,一并组成了那个清晨最诱人的风景。我始终认为那是一双充满了诱惑的眼睛,因为我每次用眼睛偷偷地触碰那双眼睛时,心里都会有涌出一种莫名的骚动。
于是,我便在某个黄金钟点,也加入了购报的队伍。
报摊是八十年代最常见的那种手推车摊子。一方五彩斑斓的天地,一叠叠崭新的、散发油墨芬香的报纸杂志整齐地排列着……每每走近报摊,我总感到一股很清爽的风迎面吹来,让人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那天清晨,我又照例来到报摊前。
那双明亮的眼睛清澈如往日,她递来一张报纸,说:“今天的《衡阳日报》又发表了你的诗呢!”
我愕然。她怎会知道我的名字?翻开报纸,果然刊载了我的一首小诗。我惊讶地注视着那双美丽的眼睛。
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:“很奇怪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是吗?咯咯——我还知道你是刚刚从市里调来的,还在公司搞了个文学社哩!”说完,她又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,泉水般淙淙地沁入我的心田。
可不知怎的,我的脸倏地红了,竟鼓不起勇气看一下那双眼睛,连忙转身匆匆离去,耳后只传来她清甜的声音:“刘伯,您要的《花卉报》给您留了。”“孔阿姨,这期《家庭》杂志到哩!”
一个月后,她却突然不再来了。连同那小小的书报摊、那泉水般清澈的声音,一并消失了。我不知道她去了何方,或许她该上学或者上班了,也可能她出了远门……总之,此后我也未能见到那双明亮的眼睛。
后来,我调回了市里;再后来,我又离家到了更远的地方工作。但那以后我无论走到哪里,总也忘不了默默地笔耕,每每有新作见诸报刊,总要精心地虔诚地剪辑好,珍藏起来。因为我常常能在某个时候想起那双明亮的眼睛,时时在我生命中的某一个角落远远地注视着我,默默地关心我的写作。没有畅谈,只有神交……
(此文为本人旧作《明亮的眼睛》删改摘录而成,原载1994年5月《江西日报》“井冈山”副刊!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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